“化學即文學 ” - 四年前，我一位對我影響至深的化學老師對我這樣說的。我不明白，只是默默記著。 一年前，我回母校看他。我跟他說了我要唸傳染病學的計劃（化學專業是后來轉的 ...前幾個星期在電話里面跟他說了） ...他笑了，笑得很燦爛，跟我說： “現在香港還能培育出一個對科學有熱誠的伙子。不錯。 ” 後來他請我吃飯。在飯桌上，他說： “你對傳染病學有興趣，這是好事。不過大學不要只修一個專業。可以的話修點英語文學。文學科學雙主修更好。 你以后就會知道，文學和科學，其實是類似的，相通的。要學好科學，堅實的文學基礎必不可少。 ” 我好像有點明白，但是我說不上來。 其實就是不明白。 而一年后的我，看過了幾份鈀化學的長篇 literature的我，終於開始明白老師的苦心了。 今天特意寫了這篇 post作為一點小小的回憶和感銘 – 紀念我這位中學時代的好老師 – 呂肇海。（注：別給我的寫法騙了，他還沒死哦)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 我現時的工作是研究怎樣以鈀（ II） 鹽催化烯和胺化合物的結合。因為題目太大的關系，其實直到現在我都不大明白我的項目到底是幹什麼；研究生讓我做啥我就做啥，活像個不會思考的機器人。不 過，我很清楚我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，所以從六月開始我一直都在看文獻，嘗試搞清楚到底我一直以來在做什么，學什么。我可不想落得個在 poster session給人家問個一問三不知的下場；那可是真正的糗大了。 一開始的時候其實很痛苦。一版的文獻我要看一個小時以上。不光詞匯量大，而且我現時微薄的化學知識只停留在本科生層面，對這種研究生級的有機金屬化學我是見都沒見過，一點辦法都沒有。更要命的是， main idea和實驗數據的闡釋是混在一起的，對我來說想找個 topic sentence都沒法找。向研究組里面的研究生請教吧，他們也忙，搞得自己不好意思去問，結果磨磨蹭蹭也做不了什么。 有一天教授看見我，把我招到他的辦公室問話。主要是在考問我的知識。結果嘛 …絕對是一問三不知的，搞得教授很火大。我就很老實的告訴他，我的確不懂，有困難，要你幫我。他聽完了以后把我趕了出去，我心想這下是死定了，誰知道當天晚上他給我發了電郵，上面是一個四頁的 reading list，有書有 journal, 要求我暑假前必須看完。上面還有一句 : “These are good stories.” 那句話讓我想了很久；不過呢，我的腦子里面塞的全是大腸，結果還是想不出什么。某一天，在辦公室看 journal看累了，就不顧旁邊研究生的目光，拿起李碧華的短篇小說一個勁兒的看。回頭再看 journal的時候，發覺文章好像變了樣 – 說不出是什么，但是我感覺 journal好看了很多。后來我才知道，當時我是用了看小說的技巧去看文獻。有什么看上去不像 main idea的東西全部繞過不看，就好象你看《星辰變》的時候你不會計較那個打斗場面寫的有多爛 – 反正主角是他媽一萬條命，怎么死都死不了。一開始看科學文獻的時候我覺得上面寫的全他媽是是外星文，原因是因為我把每個字都看作要細細研讀的金石良言；但是，看多了，我發覺其實每一篇文獻都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廢話，起碼占了百分之四十。能把隱藏在大量數據，詞語，鳥話 （例如誰都寫得出來的結果分析和解讀）背后的主要意思解讀出來，就算你沒有一字一句慢慢研讀，其實你也大約懂了。再把它寫下來，用箭號連起來，就是一篇很完整的，小說式的 abstract. 文 章看多了，對一篇文章的感覺也提高了。一篇好的小說有起承轉合；同樣，我發現任何一篇好的科研文獻（例如我老板寫的那些）的結構都很類似：先以相關的化學 知識作為引子，指出現時化學知識的不足（起），然后才說他的研究結果和結果的重要性（承）。說完了，還要說一下相關化學的發展方向（轉），才算大功告成。 別看文獻他媽一大堆鳥話，結構其實基本一樣。 推 而廣之，把現時已知所有的化學知識集合起來，就是一本規模無比宏大的小說。不論是有機化學，無機化學，分析化學，物理化學還是理論化學，從一本長篇小說的 角度看它們就是五個性格，秘密和經歷都不一樣（或巧妙地一樣）的人。有機化學里面環環相扣的知識，就好比人腦里面千萬億個互相連接的腦細胞一樣，構成了那 個人的性格，思考模式，和知識經驗。當兩個不同的人因為命運的安排走在一起，他們之間擦出的火花就像我現在所作的有機金屬化學一樣，是活的，美麗的，有價 值的。不過呢，這部小說永遠沒有“合”的那一部分 – 因為我們是這美麗故事的作家，我們不會讓美麗的事消逝的。何況人和人之間的火花豈是那麼容易寫得完？ 我覺得化學就是應該這樣學的。其他的專業又怎樣呢？我猜是差不多 – 尤其是歷史。你們又是怎么看的呢？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 特別 dedicate這篇文章給以下人士： 1) Professor Shannon S. Stahl, for his good hint in studying his shit 2) Mr. Richard E. McDonald, for his amazing tolerance of my different “screw-ups”, big and small 3) Dr. Allen D. Clauss, for showing me the beauty of organic chemistry 4) Mr. Siu-hoi Lui, for introducing me to the amazing field of chemical science. | 
